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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秘细胞治疗暗流:花样翻新避监管 病人当小白鼠

发布时间:2017-04-26 14:46:21  来源:互联网

1些机构花样翻新回避监管 病人掏钱当“小白鼠”

细胞医治暗流

自称“中国干细胞第1品牌”的某公司宣扬册,除干细胞医治以外,还介绍了DC-CIK免疫疗法,宣称该疗法适用于肺癌、肝癌、胃癌等。魏则西此前使用的即是这类疗法。实习生 张玛睿/摄

历经屡次整治,背规的干细胞、免疫细胞商业医治领域仍然暗流涌动。

廖雄登是这1现状的反对者。2016年“魏则西事件”暴光后,廖雄登想起自己患癌的父亲3年前也接受过免疫细胞医治,“7天花了近10万元,数月后还是去世了”。尔后他开始寻觅当年联系的那家北京生物公司——免疫细胞与干细胞都是该公司的业务。

免疫细胞与干细胞医治均被视为全球医学的重要方向,研究成果也日趋丰富,但即便在发达国家,大多数干细胞、免疫细胞医治的有效性或安全性也还处在论证阶段。国家卫计委的态度是,除造血干细胞移植医治血液病外,上述细胞医治全处于临床研究阶段,暂不可用于临床医治,更不能收费医治。

但是,这些在国内尚处于研究阶段的细胞技术或制剂被部份机构用来牟利,且“花样翻新”。病人1边掏钱,1边当“小白鼠”。受访学者担心,若背规操作继续盛行,未来真正合规的细胞医治恐被透支公信力。

渲染细胞医治效果的机构令患者眼花缭乱

2013年,经人介绍,廖雄登为68岁的父亲联系上了北京翔程军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,开始接触免疫细胞疗法。

廖父患晚期肺癌,当年6月28日住进北京某医院神经血管外科病房,当天,廖雄登给翔程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转了第1笔钱。

该医院住院资料显示,廖父被诊断为肺癌脑转移,入院第4天起接受了4次“细胞移植术”。“医治要将NK细胞通过输血器输入体内,就像输液1样,隔两天输1次,父亲输完就出院了”。廖雄登说。

NK细胞是人体1种重要的免疫细胞,抗肿瘤功能强大。1些研究认为,若将培养后的NK细胞或其他免疫细胞重新注入人体,可增强免疫力,医治癌症,这类疗法也被视为未来继手术、化疗、放疗以外的第4种治癌招数。

廖雄登1度误以为NK细胞是干细胞的1种。干细胞是翔程军公司的另外一项业务,这类细胞像“种子”,1定条件下能分化为功能各异的细胞,乃至是新的组织、器官。研究者希望此特性可以让人体的病患的地方被修复或替换,从而康复。

世界卫生组织前副总干事胡庆澧告知记者,我国干细胞研究起步较早,1些机构直接把正在研究的干细胞用于临床医治,“曾有很多医院打广告宣扬干细胞医治”。

“包治百病”曾是1些医院给干细胞、免疫细胞医治贴上的标签。在其描写里,这两种技术10分成熟,已攻克了脑瘫、帕金森病、癌症等医学困难。1时间,渲染细胞医治效果的机构如雨后春笋般出现,令患者眼花缭乱。

事实上,即便今天,全球大多数干细胞、免疫细胞项目仍在研究当中,有效性、安全性仍然不肯定。

不过,科研世界每例实验性医治的成果,哪怕只是针对某种疾病初步显现的临床效果,也会被部份商业机构视为“疗法成熟”的论据。

科研的另外一面则被他们选择性疏忽——1些干细胞临床研究方案被证明疗效有限,并不是“万金油”,而少数乃至出现了引发肿瘤、严重并发症等隐患。目前全球仅约10种干细胞药物通过临床实验而获准入市。

免疫细胞情况也类似,1名资深研究者告知记者,为了肯定适应症、干预时机、医治剂量及干预频率等重要因素,他已进行了10余年临床研究,但如果要投入较大范围的临床利用,还需2~3年积累更详实的经验。

廖雄登接触翔程军公司的时候,国内细胞医治市场正在洗牌。原卫生部整理干细胞市场时曾公布,截至2012年7月,全国有300家左右的医院或机构展开了干细胞医治。而这仅是各地自查自纠上报的数字。

翔程军公司即是在整理期间进入细胞市场的。这家注册资本30万元的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,在两年后的1个访谈节目中,他们坚称:“干细胞已得到比较成熟的利用,在老年痴呆、心脑血管疾病等方面逐步获得疗效。有的脑瘫患儿本来左手不能动,治1个半月以后,左手就可以拿东西了。”

今年2月~3月,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以患者家属名义联系了该公司。法定代表人照旧对干细胞自信满满:“我爱人输过,我父亲输过,我也输过。”

以科研开场的“揽客”

愈来愈多民众知道这两种细胞在中国暂不能用于临床医治的事实。但是,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调查发现,虽然“包治百病”的许诺几已退出历史舞台,但1些新说法开始在商业机构流行,最模糊的是,有的人员既宣称这是1项研究,又建议患者可花钱医治。

记者以家中老人患脑梗的名义,联系了山东济南1家名为赛尔生物的公司。负责技术的庄姓工作人员坦言,干细胞目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,不能保证到达某种效果,“只能说,对某些方面会有些改良,但不会有非常大的改良”。

翔程军公司的代表与记者首次见面时,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成福带了1名自称某医学科学院的郭姓博士。许成福表示,公司干细胞均来自该院基础医学研究所。

“我是弄基础研究的。”郭博士介绍,他们与许成福合作主要是为了“搜集1些病例”,并进行后期回访,再根据统计数据修正研究方案。

以研究开场的对话终究回到了“钱”上。许成福说,医治之前,大约要花5个工作日培养干细胞,医治须进行4次,每次注射1袋液体,包括干细胞6000万个和生理盐水、营养液,细胞培植费单次5万元,4次共20万元,“这是最低价”。

在场的郭姓博士对此没有异议。

赛尔生物提供的方案是,每次输入45千万个干细胞,1个疗程输2~4次,每次费用两万元之内,住院费另计。

庄姓工作人员说,干细胞由赛尔生物提供,但医治要到与公司有合作的山东省济宁市某医院。翔程军公司也类似,许成福称,在拿到某科学院的干细胞以后,医治地点在清华大学玉泉医院或其他几家。

事实上,即便是临床研究,上述医院、公司、研究所全无相干资质。

依照2015年7月发布的《干细胞临床研究管理办法》要求,截至目前,共30家地方医院、12家部队医院分别通过国家卫计委、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卫生局的备案,获准进行干细胞临床研究。前述机构均不在其中。

该管理办法规定,医疗机构不得向受试者收取干细胞临床研究相干费用。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院长刘中民总结说:“这意味着,凡是收钱的都是不合法的。”胡庆澧也表示,这项研究的费用应来源于研究经费,不能从病人身上收取。

1家取得干细胞临床研究备案的3甲医院有关负责人确认,病人若被挑选进入该院干细胞临床研究项目,除正常的检查费用以外,干细胞制剂、手术费均是全免的。

与1些商业机构“包打天下”的架式不同,这家取得资质的医院,其干细胞临床研究范围并不是任意疾病。根据管理办法,目前通过国家卫计委备案的干细胞临床研究项目仅13个。该院临床研究被限定在小儿脑性瘫痪等3种疾病。

这3种疾病在该院也不是“随来随治”的。“不是所有病人都能做。”该负责人强调,例如,为了进行对比研究,研究项目对患儿的基本要求是年龄必须1~5岁,须为缺血缺氧性脑瘫,以往不能接受过相干颅脑手术,并且,虽然患者招募已开始,但距正式启动研究还需1段时间。更重要的是,这类医治以视察、总结经验为目的,并不是临床医治性质。

但是,机构备案、课题备案、制止收费这3项门坎,没能挡住1些商业机构提早进入临床医治市场。

生物公司背后的医院

许成福推荐的合作医生表示,若经济条件非常好,做肯定比不做的恢复几率要高;他亦向前来咨询的记者吩咐着细微的差别:输入人体的物资,“不是干细胞”,而是“含有干细胞”,包括脐带血单个核细胞、脐带血间充质干细胞,“含量不高,千分之”。

他所就职的清华大学玉泉医院是1家2甲医院,其网站历来没有渲染过干细胞医治。事实上,在监管层频频关注国内屡被批评干细胞滥用的医院以后,医治乱象已好转1些。但暗流依然存在,有的医生放弃了医院这1原本的干细胞“正面战场”,转而与生物公司合作,而这些公司会向医生推荐患者。

依照许成福的说法,翔程军公司每一年“成交”的患者有6710个,合作医院最少3家,都可由前述玉泉医院的医生负责操作医治。

河北1家名为佑仁生物的公司也采取类似模式。公司工作人员称,他们可提供干细胞供医治,每次收费78万元,另外还能“提供1些临床医治方案”,让主治医生参考,“河北省3甲以上医院都可以”。

该公司亦能“跨省医治”,在山东,“有相干合作”的是青岛大学附属医院1名医生。他向记者询问了各种病情,随后确认可在该院做,若病人在济南,还可由他到1家部队医院操作医治。这两家医院均无干细胞临床研究资质。

事实上,医生选择的合作机构也可能不止1家。“我在佑仁生物就是挂个顾问的名”。前述医生建议别用该公司的干细胞,“从石家庄运过来,时间太长,细胞活性难以保证”。他推荐使用某省会城市脐血库的,费用大约5~8万元,交给脐血库1名高姓经理,“网页上的专家团队里有我”。

这当中利润有多少?1名有资质从事干细胞临床研究的3甲医院负责人流露,如果真正依照标准培养干细胞,1人份的本钱要4万元左右,如果是小作坊培养,“甚么都得买,肯定本钱要高”。

不过,有的医生不愿和收费沾上直接关系。“收费标准很难肯定。你说,哪家医院来做呢?你看许老师能安排哪一个地方做?”当记者赞许成福给出的价格是20万元,玉泉医院的1名医生称,“你可以直接跟许老师联系”。

其中的责任分配很是奥妙。1名细胞研究者向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分析,如果1家公司给患者介绍了某医院或某个医生,它只是中介服务机构,难说背法;医院怎样医治,那就是医院的事儿,不是中介机构的责任,但终究,事情还是取决于医院有没有相干资质。

1名生物公司前员工流露,他们曾与1家医院合作免疫细胞、干细胞医治,后来,医院不再配合,“他们知道,这是在打政策的擦边球”。

但是,不管钱往何处,归根到底,病人还是在暗流当中将钱掏了出来。

廖雄登正遭受类似为难。花10万元而父亲照旧病逝以后,他觉得事情蹊跷。今年2月,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陪同他来到某部队医院,医患处工作人员表示,廖父所输的细胞是自带的,与医院没有关系,并且,家属在注射之前已签署相干文书表示知情。

所谓自带,指的是NK细胞来自翔程军公司据称合作的某医学科学院。廖父近10万元的免疫细胞费用,也是转账给了许成福的个人账户,而非交给医院或科学院。

廖雄登觉得该公司与医院的关系不简单:“试想,如果我随意自带1种药物,医院难道都会替我输进去?”

免疫细胞医治是不是对廖父起到了医治效果,尚需科学判定。在廖雄登看来,自己花了大钱,医院却使用未经批准的免疫细胞进行临床医治,这有背规之嫌。

政策缓慢是不是留下“后遗症”

受访学者对这些乱象其实不意外。国家干细胞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韩忠朝分析,乱象缘由之1,是过去干细胞缺少配套的法规、技术标准等监管,而市场又有临床医治的需求。相对缓慢的政策造成了“要末就是乱象,要末都被要求停下来”。

免疫细胞与干细胞医治起初主要是由食药监部门监管的,2009年改由原卫生部管理,1起被列入第3类医疗技术,这意味着,其“触及重大伦理问题,安全性、有效性尚需经规范的临床实验研究进1步验证”。

可是,直至2015年它们因行政审批改革被移出该目录,原卫生部并未批准任何干细胞、免疫细胞进入临床医治。两年后,中国叫停了未经批准的干细胞临床研究和利用,尔后审批、管理均趋于停滞。

沉寂4年,2015年,国家卫计委发布《干细胞临床研究管理办法》。“从稳妥的角度,国家先让1些医院做临床研究,符合要求了再批准进入临床医治,这思惟是正确的,但决定得太晚了。”韩忠朝认为,这最少晚了10年,而现在的1系列政策“补课”都是为了奋起直追。

彼时的“没法可依”备受诟病。公然资料显示,截至2006年,中国共有3种干细胞药物获准进行临床实验,但现在,中国没有1种通过临床实验的干细胞药物,而韩国在2011年前后就有3种新药上市。

干细胞先于免疫细胞完善监管的2015年,免疫细胞医治继续盛行,网上还出现了各省市免疫细胞疗法的报价。第2年,免疫细胞终究引发空前关注,由于1个叫魏则西的22岁年轻人在1家部队医院接受了DC-CIK免疫疗法,花费20万元,尔后病逝。

像干细胞当年的境遇1样,国家卫计委重申制止免疫细胞临床医治,但有关专门的管理办法还没有出台。

这场整理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,不止1人公然宣称该疗法对他们有效。有人认为,个案有效与科学研究不能同等。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院长刘中民说,评价临床研究效果不能靠个案,“临床研究有非常严格的标准、质控,还有视察的指标,要进行双盲测试和严格的对比。靠1个医生、1个病人说怎样样,不是很科学。”

但现实生活有时的确需要“救场”的特例。魏则西事件前1个月,台湾地区刚出台规定,试图解决“救场”问题。该规定称,若患者“危及生命或严重失能”且“本地还没有替换疗法”,可在医院、监管部门的核准后,由具有1定资质的医院在原研究计划以外收治额外患者,但收治人数不得大于计划的原定人数。

“免疫细胞医治是未来根治肿瘤最有希望的方法。”清华大学细胞医治研究所所长张明徽说,免疫细胞项目本钱高,个体化极强,难以大范围推行,临床研究不容易吸引社会资金,所以,对创新的癌症免疫医治技术,若在指点原则上适度放宽,利于行业发展。比如,可在技术安全性、潜伏风险及患者获益几率等综合伦理论证,和患者知情同意的条件下,尝试让患者分担部份费用的方式展开临床研究。

在他看来,免疫细胞的临床研究规则不能照搬化学药物,可由国家食药监局或卫计委备案,研究型医院伦理审批并承当责任与义务,遴选病例,定期总结发布研究报告,再审批进入临床利用。

世界卫生组织前副总干事胡庆澧认为,总之,中国应在成熟经验的基础上再放开干细胞医治政策,在此之前,应当遵照国家规定,1步1步走。

“如果老百姓都知道哪里是正规的,哪里是国家批准的,肯定不会冒风险去没资质的机构做。”刘中民说,“这些管理不但中国谨慎,全球都很严格。”

这些前景无穷的生物技术,正期待祛除暗流,谨慎翼翼地迎接未来。

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 卢义杰 实习生 张玛睿 何欣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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